经济适用房，究竟“经济”了谁

　　三室两厅，户型最大建筑面积超过260平方米，还配有车库……别误会，这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豪华社区，实际上是河北省邢台市的一处经济适用房项目。更引人注目的是，这个经适房小区里住的几乎全是邢台“八大局”的公职人员，经适房也因此成了名副其实的“官适房”。本该为百姓圆住房梦的保障房，却成了专为内部人提供温馨的“福利房”，让人咋舌。有网友调侃，见过在经适房上造假的，但没见过像河北邢台这样胆大包天的。套用一句流行语来说“法律尊严都去哪儿了”、“权力操守都去哪儿了”、“官德良知都去哪儿了”……

　　保障房竟成政府官员“后花园”

　　据中国之声《新闻纵横》报道，位于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兴达路的温馨家园，是一个大型经济适用房社区，共分5个区。2月22日上午，记者来到这里，发现小区里名车荟萃，诸如奥迪Q5、奥迪A8、英菲尼迪等，应有尽有。

　　经适房与豪车“有染”，永远是一个让舆论兴奋的话题。按图索骥，记者发现了其中的奥秘。一位温馨家园2区业主自豪地告诉记者，“这（住的）都是单位的人，我这栋是公安局的，有人大的，有车管所的。”而据一位4区的业主证实，4区6栋楼住的都是民政内部职工子弟，有民政局的，也有民政局下属单位。最终，小区德润物业的工作人员交出了实底：温馨家园住的都是邢台市“八大局”的工作人员。

　　不出所料，温馨家园住的都不是一般人。邯郸人田运良承揽了温馨家园35、36号楼的施工工程。根据他留下的材料显示，除了邢台市民政局、人大、公安局、车管所、法院、工商局等机关单位，邢台市发改委、政协、留村监狱等也参与了温馨家园的“团购”。

　　一个本该面向中低收入群体的经适房楼盘，却华丽转身成了邢台市党政机关的“集体宿舍”，让人叹为观止。不过这还不算完，据田运良的儿子田永斌爆料，开发商不仅将小区专供政府机关人员居住，还把最初的设计图纸进行了“升级换代”。为了顺应“八大局”客户的住房需求，小户型摇身一变成了大户型。“最开始发的图纸是一梯四户那种，都是小户型的，中间房地产开发商给我们发白图纸，让我们改成大户型。现在都改成一梯两户，还有跃层那种大面积住房了。”以田永斌提供的温馨家园36号楼5层的户型平面图为例，二、三单元由原来的一梯四户改为一梯两户，其中三单元还变成了跃层结构。田永斌说，由于户型小改大、施工图纸变更产生的费用，农民工工资以及部分工程款，开发商至今没有结清。

　　看到这，估计很多旁观者要忍不住骂街了。众所周知，早在2004年住建部出台的《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办法》就明确规定：“经济适用住房要严格控制在中小套型，中套住房面积控制在80平方米左右，小套住房面积控制在60平方米左右。”2007年建设部等7部门联合印发了新的《经济适用房管理办法》，再次强调房屋面积控制在60平米左右。对照之下，温馨家园显然“温馨”过头了，超标几倍的户型面积，让国家规定俨然成了束之高阁的摆设。

　　其实，对温馨家园这出“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把戏，监管部门并不是毫不知情。调查中记者了解到，早在2007年6月，邢台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就曾叫停过温馨家园二期项目的主体工程施工，理由是该工程项目“未按图纸设计施工，擅自变更户型”，存在“严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及强制性标准问题”。但续集的剧情却出人意料，温馨家园在经过了象征性的“整改”后，有如神助般通过了建设局的验收。邢台市建设局质监站杨文轩甚至对记者说：“我明着跟你说，户型肯定变了。这个事儿我清楚，肯定是盖了章了，这个要是改的话要去房管局查。”

　　户型“小改大”是如何通关成功的？当记者来到邢台市城乡规划局，找到当年经手这个项目的建设规划科尹娜一问究竟时，得到的答复是：“温馨家园的户型没有在规划局做过变更，现在项目的档案找不到了。”而东窗事发后，温馨家园的项目开发商张建超则三缄其口，只是敷衍说“这个事儿不是我管的，一开始操盘做都是我们经理做的，具体的事儿我也不清楚”。

　　更搞笑的是，邢台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一位负责人在面对记者采访时，一边承认邢台市的经济适用房存在不太规范的地方，另一边却将这种不规范粉饰为“当时办法（2004年住建部出台的《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办法》）刚出台，国家也没出细则，省里也没出东西，所以市里也没有针对经适房、针对政策出相关的比较规范的实施细则。”对此笔者想说，就算没有相应的细则，您也得有点常识吧？有哪个中低收入的家庭，能买得起260平米并配有车库的房子？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审视，经适房的各项审批环节，在邢台这里已经形同虚设。从“高大上”的建筑格局、“八大局”的业主群体以及奥迪A8、英菲尼迪等豪车的点缀，到整改“走过场”、顺利通过审批和验收，最终“手续齐全”……背后的猫腻是显而易见的，一系列零风险的违规操作，无非得益于权力为其“打掩护”。试问，倘若没有当地监管部门的默许甚至授权，开发商能一路“挂着羊头卖狗肉”？当监管者变身利益既得者时，项目违规却“一路绿灯”也就不足为奇了。

　　谁在与民争利？

　　一次党政机关集体“聚划算”的团购，惊呆了全国各地的小伙伴。对这一幕奇观，“人民微评”给出点评：经适房异化为特权房，为少数官员所瓜分，如此权力自肥，经适房究竟“经济”了谁、“适用”了谁？答案不言而喻！放任经适房沦为权力饕餮的福利盛宴，就是无视住房困难群体的哀伤。经适房被权力染指已非个案，不能止于让责任人吐出来，当以腐败论处。

　　可纵然外界“电闪雷鸣”，却迟迟未见邢台那边有实质性动作。被媒体曝光后，邢台市委市政府只是被动做出表态，“市委市政府已责成有关部门迅速调查，由于该项目涉及邢台市发改委、建设局、规划局、房管局等多个部门，又是2004年审批的项目，具体处理意见正在研究之中。”

　　这番不痛不痒的官话，显然无法让公众“熄火”。从新闻中可见，温馨家园“惠及”政府部门之广，“受益”公职人员之多，在当地官场应该已不是什么秘密。令人疑惑的是，这个早在2007年就被定性为“违规建设”的小区，在长达6年的时间里竟一路“福星高照”，直到今天才露出马脚。若不是因为开发商拖欠工程款遭施工方举报，不知监管部门是否打算仍然继续“睁一眼闭一眼”？

　　大家都知道，经济适用房是指已经列入国家计划，由城市政府组织房地产开发企业或者集资建房单位建造，以微利价向城镇中低收入家庭出售的住房。按照政府出台经适房政策的初衷，这本是分给弱势群体的一杯羹，希望给他们带去点制度的温暖，让“住有所居，居有所安”不再遥远。现在倒好，“好经”在一些地方被歪嘴官员“念歪”了，不是“歪”向了民众，而是“歪”向了自己。

　　拿邢台“八大局”的公职人员来说，嘴里喊着“一心为民”，实际上却在与民争利，这些花着纳税人血汗钱的“人民公仆”，仗着手中握有权力，肆无忌惮地搭政策的“顺风车”，借着惠民由头捞好处。可怜了那些无处安身的低收入人群，面对“八大局”的强买强占，竟很难找到一处说理的地方。

　　最近一段时间，常常看到公务员晒工资、秀压力的新闻。或许，在房价居高不下的困境中，公务员要想凭其工资收入买房，确实也有一定困难，但这不该成为“经适房”变身“福利房”的合理依据。然而，现实中利用权力上的便利自肥的案例并不在少数。此前媒体曾有报道，在陕西，除了山阳县被爆经适房申请者九成是公职人员之外，眉县有一个冠以“城市美景”美名的经适房小区，大都专供给县直机关副科级以上的公务员。

　　按理说，经适房应该“专房专用”，可在实际操作中，各地却频频曝出权力寻租、腐败滋生的丑闻，“开着宝马车住经适房”已不是个案，“公务员群体染指经适房”也司空见惯，有时候甚至让人不禁质疑：经适房，究竟是谁的经适房？

　　不久前，中央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领导小组印发《关于开展“四风”突出问题专项整治和加强制度建设的通知》，其中指出全面清理党政机关和领导干部超面积占有、使用办公用房以及多处占用办公用房等问题，严肃查处领导干部违规多占住房。参照之下，谁偷走了邢台老百姓的“奶酪”，该当何罪？已经被吞噬的经适房能否被追回？对于这一个个问号，当地政府部门必须给公众一个满意的交待。

　　“福利房”是病，得治！

　　一个不争的事实，推行多年的经济适用房政策经常曝出分配不公的丑闻，屡屡沦为权力自肥的饕餮盛宴，发生在邢台的这一幕，只不过是一个最新案例而已。难怪再次面对这样的新闻时，有网友调侃：没新闻了吗，这也算是新闻吗？虽说是调侃，却也带有一些不满和愤怒：近年来，政府为防止经适房荒腔走板颁布了不少政策法规，各种“条”层出不穷，各种“限”也是花样百出，甚至地方政府还与中央签了所谓的“军令状”。但即便如此，仍收效甚微。

　　从中石油的“团购房”到中石化的“经适房”；从经适房小户型非常少到大户型非常多，直至复式经适房的出现；从原本面对的社会低收入人群到“公务员小区”，经适房经受着越来越强烈的质疑，甚至被说成“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怪胎”。尤其是，当“广西交通厅十年人均分3套福利房”这样的事情被曝光，经适房似乎已经不再是解决“有房住”的问题，而是“有房卖”的问题。

　　为什么经适房化身福利房的现象愈演愈烈？究其原因，监督机制和处罚措施成了摆设难辞其咎。现实中，绝大多数地方保障房准入门槛由主管部门制定，社会公众无缘参与，有的甚至是地方主管部门领导拍脑袋决定。当基层部门单位的“权力蛀虫”嗅到利益的香气时，便会铤而走险用手中的权力来追求私人利益的最大化。

　　可以说，诸多经适房在具体操作和分配中走样，已经让保障性住房的性质彻底失守。就此，仅仅按照《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办法》追究相关者的责任，如同隔靴搔痒，与动辄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收益相比，一个行政处分太过轻巧。经适房化身福利房，带来的危害不容小觑，它不仅使政府的这项惠民工程毁在“最后一公里”，而且把经适房本该带来的社会和谐，化成了更大的“对立”。

　　经适房化身福利房是病，得治。怎么治？房地产大佬王石说得好：“反腐是最大的调控”，现在最有效的对市场调控就是反腐。反腐之下，高级餐馆受影响，奢侈品行业受影响，房地产行业也会受影响，至少高级的房子不会卖得很好。这样的话从地产大佬嘴里说出来，并不偶然。说明当下的权力腐败，在我国不合理的房地产市场中所起到的坏作用已经昭然若揭。

　　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不能将权力关进透明的笼子中，就无法从根本上杜绝“权力自肥”丑态的滋生。基于此，相关部门更应该顺藤摸瓜查一查，到底有多少经适房、廉租房或者是其他政策性住房，被相关政府部门中饱私囊了？权力腐败又造就了多少“房叔”、“房婶”、“房姐”和“房妹”？

　　说到底，把经适房变成公职人员的福利房，虽然与贪污受贿的外在表现有所区别，但同样属于新形势下腐败的新变种。这种腐败现象绝非仅仅存在于邢台，在全国其他地方同样以不同程度、不同方式存在，必须引起相关部门足够重视。

　　●结语

　　在许多困难群众望“房”兴叹的语境下，一些地方政府却大费心思为公职人员谋取特殊福利，用权力自肥垒起的“官适房”纷纷浮出了水面，严重刺伤了公众的眼球，也无情地击碎了困难群众最后仅存的一点住房梦。